官場現形記

——由關西案談如何破解政府決策惡質文化

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常務董事

潘偉華

　　關西機械專業區開發案（下稱關西案），是第一個申請在山坡地開發工業區之案例，又因開發地點坡度陡峭，所以特別引人注目。

　　「關西案」之開發單位，是在1995年10月正式向環保署提送環境影響評估；1996年12月通過環保署之環評，為「有條件接受開發」；1997年10月底農委會經審查後通過「水土保持規劃書」；1998年3月10日「內政部區域計畫委員會專案小組」在營建署開會，決議提甲、乙兩案並呈「內政部區域計畫委員會」討論公決。該委員會之主席為內政部長，此意味黃主文部長將做最後之決定。

　　我自1997年6月底開始關心「關西案」，九個多月來，看透台灣政府之惡質文化。在全島災難頻傳之際，如此一樁即使沒有知識也能用常識判斷的不可開發案例，輾轉於各署、會之間，竟沒有一位公僕願意說「不」。公開場合堂而皇之地說了一大套，卻只令人不知所云；私下面對環保團體與開發單位又是另兩套說詞。遇事不敢負責，只求自保。繁複的法令，不用來維護社會正義，反倒成了權貴謀利的護身符。

　　「關西案」和其他許多重大投資開發案一樣，被塑造成是環保和經濟的衝突，以及環保團體與開發單位的對峙。此案確實造成廠家資金的積壓，亦耗損了環保團體鉅大的能量，如今通過與否，都將對政府的公信力或台灣環境造成二次傷害。而相關決策單位的延宕不決，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。

　　本文想藉此案，揭露政府的粗糙決策品質，並試圖建議改進之道。

　　「關西案」在環保署審查通過的是環境影響評估，發布的新聞稿有如下之文字：「……有條件接受開發，計有條件達十七項，其要求甚為嚴格，……」。

　　其次，在農委會通過的是「水土保持規劃書」。農委會之核可函上，除第一項有言：「尚符水土保持規劃書……」外，其餘都是不認同此案之字眼。

　　但是無妨，只要有「接受」與「尚符」字樣，就已過關；至於其它文字，是寫給環保團體看的，或是以後發生災難時，推卸責任用的。

　　1997年8月監察院完成對此案的調查報告，調查委員張德銘在報告中指出，本案有違「區域計畫法」（此為國土開發之最高指導原則），營建署一開始便不應接受開發單位申請「環評」。而環保署對於不可開發之地，竟能做出「有條件接受開發」之決議，這是因為公務員在行政決策上，缺乏程序上的管控，譬如：

•環評是如何通過的？

•委員會中具公務員身分的比例是多少？專家學者比例是多少？

•環評審查會的會議記錄如何查証？可有全程錄音？

•環評審查會的程序與內涵如何查証？

•環評的結論是如何完成的？

　　所以，錄音、程序之管理，會議之逐字記錄是很重要的。

　　受了張委員的啟示，生態保育聯盟之成員，特別為3月10日在營建署召開之「區域計畫委員會專案小組會議」，全程予以錄音、錄影，並逐字整理會議記錄。事後比對之下，証明營建署所公布的會議記錄，果然是閉門造車產生的一份文件。

　　現今許多重大決策，都是由政府指定臨時委員會開會決議，往往，專家學者比例不夠，並且事先預設立場，任由主席主導一切。這種視專家學者為敝屣，缺乏正當決策程序的作法，即是政府錯誤政策連連、人民災難不斷的主要原因。

　　目前關西案通過與否，已到最後關頭，將靜待「內政部區域計畫委員會」議決。雖然我個人堅持，「關西案」不應准予開發，但是，我更想呼籲的是：還給政府決策一個正當的程序。當召開「區城計畫委員會」時，敬請：

1. 邀請全體委員出席，並全程參與。「關西案」誠屬重大案件，輕率不得。

2. 會議全程錄音，以在必要時查証會議記錄之真實性。

3. 會議中，請每一位委員明確地表明意見。

4. 請主席不要預設立場，而是彙整所有委員之意見做為結論。

5. 會議記錄逐字整理，以公開會議之過程與內涵。

　　「關西案」總會落幕，但是政府大大小小的決策不會停止。過往，政府的重大決策都是向上仰望，尋求旨意。其實，依靠一個正當的決策程序，才是應有之道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∼寫于1998.4.7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