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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有人這麼說由棲蘭案再論台灣林業若干問題
陳玉峰(台灣生態研究中心負責人/靜宜大學教授)自然生態系完全沒有所謂垃圾,任何毒素皆存有相剋的化解介質,人類及科技文明卻打破地球史以來的循環系統,創造龐雜污染毒化人造物,自然界苦無對策甚至坐以待斃。解鈴還須繫鈴人,人類製作的毒化物必須由人解毒。先就棲蘭檜木林案例扭曲自然的觀念消毒。
其一,幾近於所有支持伐取枯立倒木的理由,都將觀察或假設當結論;迄今為止,我尚未見有經由研究後肯定的立論,也就是說,邏輯不通,為支持而編杜的想當然耳!
其中假設檜木林無法或難以更新,終將消滅且必須藉助人力干預的說法,我斥之為偽科學的謊言,卻一再被引用。凡如此認定者,請先回答如今檜木林從何而來,至少百萬年來何以檜木林不會滅絕?又,紅檜與扁柏族群的生態特性不同,天然更新亦有差別,一大堆胡扯的偽論何以不辨證?!
其二,檜木枯倒木千年不爛實屬信口開河,誣指枯立倒木妨礙更新的說辭更是妄下結論。為何這些人不肯稍加逆向思考,枯倒木誠然分解緩慢,但扁柏的生長亦極其緩慢,長出一立方公尺耗時三百五十年,則枯倒木緩慢分解的物質,不正好提供新生代緩慢生長之所需?如此而可長期平衡與自足?而退輔會移除大量枯立倒木、樹頭,剷除闊葉樹,必然造成天然生態系大量物質之流失或憑空消失,此等地力如何彌補?加上成千上萬的檜木苗同地競爭,原生育地特定物質既已嚴重失血,如今再讓單一樹種搶奪同樣資源記,表面上苗木一時欣欣向榮,但如何確保二、三十年、百年後族群生機?!
其三,所有迄今出現贊成砍伐枯立倒木者的「保育觀」,傾向窄隘的利用或持續使用,容不得自然生態系自然演化,天然林不過是塊肥肉。心理上一旦先入為主,接下來即「造敵」、自衛與自憐,完全封鎖理性對話之可能,截至目前,見不到任何退輔會及農委會有何檢討聲音,反之,明暗進行反撲。天然林中的枯立倒木並非只是「死樹」而已,它們是分解界的家,物質、能源循環網最根本的環節,抽掉分解者系統,生態系的平衡必然崩潰或大受影響。而伐木派只將天然林看成農田,問題是農田要施肥,更要保養。在合理的林地分類未解決之前,農委會或未來林業主管機關不該再縱容「純粹林產利用主義」者橫行,更且,林地分類必須依據各種林型、全國分佈、演替及演化最小可存活族群、基因保存、環境因子或立地條件、龐雜各類國土利用現狀與規劃、管理組織與體制再造等等複雜問題與議題深入規劃。最嚴重的缺陷即在過往欠缺純學理研究,切忌讓老派研究人員再度污染新規劃,當局若有誠意改革,請先將農委會一票林業主管調職,否則台灣林政難以翻身。
其四,請傳統伐木派將歷來研究成果,以及自詡經營管理的豐功偉績,轉化為人工林地上的永續營林,面對台灣土地的實際狀況,發揮造林、伐木的生產功能,不要老是念念不忘伐盡原始林,何況政府公布所謂天然林210萬公頃根本是灌水數據。而農委會林官動輒以開採天然林為「合理利用」,既然林官強調天然闊葉林每公頃僅有100~150立方公尺蓄積,而30年柳杉1公頃有300立方公尺,則目前42萬公頃人工林早該有1億2千6百萬立方公尺的材積,分30年輪伐,一年不正可砍420萬立方公尺,超過目前年進口材總量的一半以上,事實上如何?與進口材相比,台灣林地生產所得根本不夠工錢,在自由市場的現實下,如何營林?國家林政該如何著力,毋寧是今後產、官、學所該謀遠規劃的主題(此處林官指委會森林科李遠欽科長,1998年9月17日採訪記錄)。歷來以台灣用材的世界道義問題為理由,亟欲開採台灣原始林主張者,筆者視為背離事實、混淆視聽、最不道德兼沒衛生的立論!
其五,農委會在棲蘭案的反應及處置,曝露長期以來官僚的惡質文化,暫緩與再研究評估枯立倒木要否作業,是最惡劣的緩兵之計。當務之急包括:
由農委會及民間環保團體組成調查團,請立委主事,立即依據退輔會第二期枯立倒木每木調查、核准砍伐數據,進行現地一一查證,以止民疑,還給退輔會清白;
若不願止疑,則應立即停伐;
農委會不必再進行枯立倒木的所謂評估,真正該研究的,應是林地合理分類、全國保育網、人工林地永續營林規劃等等林林總總應用性問題,純學理研究緩不濟急;
政府應承認棲蘭檜木林之珍異與不可替代性,不該隨口說試驗,而是積極求國家公園等嚴正保護區之規劃。
民間救林聯盟除了期待政府善意積極回應之外,也將研提正面之建議。_