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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市大自然教育推廣協會資深義工 樓梅芳

    昨天和同事到頭汴坑一位受訪者家還族譜,林老先生一見面,我們首先向他致 歉,因為有事情忙了兩個多月,才把他的族譜延遲到現在才還,他說他知道是為了「棲 蘭山」的事情,同時也表示他對我們搶救運動的支持。

     過農曆年前和呂金水先生聯絡,在掛電話前,他並且要我代為向陳玉峰老師致意, 他說他在電視上看見老師為「棲蘭山」一案的努力,他個人非常敬佩。 這些曾經生活在山林中的人,感受過山林的偉大和自然的可畏,他們都會認同我們 去年為「搶救棲蘭山檜木林」的行動,尤其是呂先生,可以說是山林變色的劫後餘生, 對於森林水土保持的重要性體會尤深。

     他是去年才從林務局退休的工程師,早年參與過林務局多條林道的測量工作,最初 進入林務局被分發到南投巒大山林場;他回憶起有一年和同事參加國家考試,在趕赴下 山應考的前一天,由於豪雨傾盆,郡坑溪因為連年山坡地濫墾,造成山洪暴發,湍水滾 滾湯湯,沖斷橋樑,呂先生和同事不顧一切涉溪強渡,同事們一個個走在之前勉強過 溪,落在最後的呂先生因為一個不小心,被急流沖倒,整個人跌入洶湧的溪水中,眼看 就要沒頂,岸上人個個嘶聲叫喚、緊張萬分,卻沒有人能夠下去救他,因為溪水太湍急 了,無處能搭救得了。在奔滔浪裡,呂先生死命奮力,哪怕一石一草,只要能夠攀抓得 住,不被急水沖走,他都不放棄,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終於讓他抓到可以支持的東西, 才慢慢爬起、站穩腳,一步一步顛簸上岸,他描述當他站起來走上岸的剎那,「只聽到 岸上傳來狂呼欣喜的聲音,大家都以為我會被水沖走。」 經過這一波折,所有應考的書冊、個人用品全被沖掉了,呂先生劫後餘生,痛徹覺 悟,決定不去參加可以轉任升等的考試,而重回到山上努力把他的測量工作做好,他深 切明白,如果山上的水土保持、造林工作沒有做好,還會有更多的人、更多的財產被洪 水沖走,但能如他這般僥倖逃過一劫的人又有幾多?

     在民國四○年以降,正是個靠農林業賺取外匯、推動經濟的時代,森林資源幾乎是 整個國家經濟命脈之一,開闢林道用卡車運輸砍伐下的木材,已然成為最符經濟效益的 運材方式;呂先生瞭解到一條道路開進,猶如一把刀刃切入山林,所以他特別強調測繪 時如何讓卡車運行方便,而且盡量不耗損到更多的土地資源及社會成本,並以此為工作 原則,如今大雪山森林遊樂區必經的大雪山林道(即200林道)和周邊未鋪柏油路面的 數條支線,都是他曾參與測繪或主持設計、施工的,其用心可明。

    一位從事森林調查資 源的前輩說過,「我們是找路走,他們是沒有路要自己找」,林道測量工作之辛苦可見 一般。 在訪問一些已退休的林業從業人員口中,談及到那一段艱辛賣命的日子,如果可以 選擇,幾乎都不會想要讓自己的骨肉上山去賺那辛苦錢,若非為了生活,很多前輩都有 想下山另謀他就的念頭,但誰又想到這一熬竟是一輩子的青春歲月,直到退休。過去他 們砍樹是為了經濟、為了生活;而今,工商業發達,國家已不再需要靠賣國土地物來維 繼,為什麼還縱容少數人扯謊砍木,而且還是砍台灣僅存、世界絕無的台灣檜木純林?

     去年12月31日,我們在台中為台灣的森林守夜、祈福,還有人堅信電視三台裡的「專 家」所言,搬出他們的論點和我們辯,說什麼「那些枯倒木如果不搬出來,會滋生病菌 傳染危害森林」!我不知道她的轉述是否真是那些「專家」所言,倘若是真,那麼那樣 的專家學者、那樣打出所謂「專家、學者」頭銜的媒體,未免也愚民愚得太過分了,而 且是「自愚愚人」!真正踏過台灣天然林、甚至走過國外天然林的人,誰能相信這樣荒 謬的論點,這樣的話,只有未進入過森林、感受過森林的人才會相信,並且奉為真理吧 ?可憐眾多的台灣人民,仍只是在屋裡看著電視框框裡的風景,或是到過一些人造林、 被破壞過的樹林裡,自以為親近了大自然!

     今年2月10日,行政院農委會已宣佈消息「停止」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 會森林保育處的第三期處理棲蘭山枯立倒木計劃,表面上事情已該塵埃落定了,然而, 誰能預料不會有死灰復燃的時候呢?參與了這一次的「森林運動」之後,才明白什麼是 可憐又可悲的「無知之罪」啊!

1999.4初